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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统治力的中锋,一辈子打不了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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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 13, 2022 ,
由库里和奥尼尔担任制片人&推广人的《篮球女王》荣获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奖,这部影片的主角是曾经全美最具统治力的女篮中锋露西亚-哈里斯,但她的传奇故事却无人知晓……

某种程度上,露西的故事算得上20世纪中后期美国历史的一个简单缩影。

她全名叫做露西娅-梅-哈里斯,1955年2月出生在密西西比州的小城明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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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半岁之时,距离她家十英里开外的小镇蒙利发生了一桩震惊全美的惨案,14岁的芝加哥少年艾梅特-蒂尔在密西西比州过暑假期间被白人滥用私刑惨死,他的母亲在芝加哥当着各路媒体的面开棺验尸,激发了举国公愤,成为民权运动导火索。

奴隶制正式废除已经过去近100年,南方民风依然未开。不过,这一切怒火并没有波及到露西一家。在这个居民还不到500人的小城,她父母是社会底层的佃农(这一般也是南方黑奴被解放后唯一的出路,身份虽不再是奴隶,但很多时候生活与奴隶无异),她和十个兄弟姐妹放了学都得帮家里干农活,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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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家人都能组起两支篮球队,因此他们院子里有一个简易篮球架,平时一大帮兄弟姐妹也好消遣玩乐。附近孩子都爱成群结队过来,因为只有露西家的篮板上有篮筐。

露西就这样爱上了篮球,总偷偷熬夜看NBA球赛,拉塞尔、张伯伦这些上古传奇中锋正如日中天,而她最喜欢的球员是大O。

她个头一直高于同龄人,因此总被嘲笑“傻大个”,但她把这当成了激励自己的话。高中时她加入了校篮,练防守、练篮板、练力量,逐渐兑现天赋,“但我不需要练的就是投篮,那种手感是天生的。”

她连续三年拿下高中联赛MVP奖,并打出了单场46分的纪录。那时候她身高已经达到1米91,篮下统治力相当可观。

1973年她高中毕业之时,美国民权和女权运动正如火如荼,而她的篮球之路也出现了新的可能。之前一年,尼克松总统签署了教育修正案第九条,禁止接受联邦经费的教育机构有任何性别歧视行为。这条法令改变了美国学校体育的版图,在那之前,美国的教育体制偏袒男性,有的时候甚至公开歧视女性,比如限制女性招生人数、或是男女分班。

大学女子体育发展十分缓慢,露西一开始中意阿尔肯州立大学,因为那是美国第一所由州政府支持的招收非裔学生的高校,但该校没有女篮校队,露西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德尔塔州立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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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是队内唯一的黑人球员

那时候,NCAA也没有囊括女篮比赛,女篮锦标赛叫做AIAW(Intercollegiate Athletics for Women,高校校际女子体育赛事)。大一赛季,露西就已经崭露头角,带队打出16胜2负的战绩,但未能获得锦标赛资格。等到大二,她彻底爆发,带队一路过关斩将,击败战绩全胜的三届总冠军依马库雷塔大学。

两队的决赛非常激烈,打到最后已经是令人血脉贲张的篮下肉搏战。露西完全统治了内线,砍下32分16篮板,并贡献了关键前场板和补篮。她在四场锦标赛场均砍下34.5分15.7篮板,不管是效率还是在篮下游刃有余的得分能力,简直堪称女版奥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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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比赛也是美国主流电视台第一次在全国播出(尽管是延播)女篮比赛,当比分尘埃落定,露西与队友尽情庆祝胜利之时,电视台主持人直言:“球员们在这场比赛展示出的篮球技术已经是全国顶尖级别。”

而露西的主教练玛格丽特骄傲地说:“我相信在本周的比赛之后,女篮比赛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

有了这么大力的宣传,露西和德尔塔州立的比赛迅速风靡,很多时候一票难求,同校男队比赛的上座率还不如她们的一半。因此,她们可以坐飞机去打客场,男篮只能坐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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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容纳4500人的德尔塔州大主场

1976年,她们又一次在AIAW决赛遇上依马库雷塔大学,露西拿下30分18篮板,带队成功卫冕。她在这个赛季彻底爆发,一共砍下1060分,包括单场58分的纪录。

此时,德尔塔州大所在的密西西比克利夫兰市(注:并不是骑士所在的克利夫兰市)已经将露西奉为城市英雄,为女篮校队竖起了巨幅宣传海报和广告牌。毕竟,该校女篮队仅成立四年,就拿了两个冠军,出了全国级别的巨星,他们有理由感到骄傲。

而在同年进行的蒙特利尔奥运会上,露西也创造了新的历史。那是奥运第一次引入女篮比赛,而在美国对阵日本的第一场比赛,露西成为了拿下奥运女篮史第一分的人。美国女篮最终拿下银牌,露西的声名达到了新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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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奥运队友帕特-桑米特曾在自传中回忆道:“她是现代女篮历史上的首位统治级巨星,身高1米91,体重84公斤的篮下巨人。”

当时,德尔塔州立大学女篮主帅玛格丽特-韦德的夹克内衬上别着一个胸针,每当玛格丽特露出那个胸针时,就代表着她们要打一个特别的战术——“把球给露西”。

1977年,她在篮球圣地麦迪逊广场花园奉献了历史性的演出,单场砍下47分,令纽约观众目眩神迷。而在那年的AIAW决赛,她拿下23分16篮板,率队击败路易斯安纳州立大学,完成三连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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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生涯中,她始终都是校队里唯一一位黑人球员。而她带队打出109胜6负,一共得到2981分1662篮板。与她同时期的大学男篮新星是魔术师和伯德——说到这里,你肯定以为露西会和他们、以及现在的每一位天才大学球员前途似锦。但在上世纪70年代,她的毕业,其实意味着篮球生涯的结束。

原因很简单,WNBA并不存在。可供她选择的职业女篮联赛聊胜于无。

1977年2月,露西才刚毕业,高中恋人向她求婚,在按部就班的人生和无路可走的职业前途之间,她不是没有挣扎过,但最终选择了组建家庭。

也是在这一年,NBA新奥尔良爵士宣布在选秀第七轮第137顺位选中露西,邀请她前来试训。暂不提露西已经怀孕,即便没有,她也并没有把爵士的邀请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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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勇士曾选中另一位女将丹妮斯-朗,但这次选秀操作被联盟撤销,因此,露西成为了NBA历史上第一位被正式选中的女性。但她本人始终认定,爵士只是利用她作为炒作的噱头,博人眼球。

哪怕当时爵士总经理认为,露西的体型足以应对NBA的竞争,但露西根本没有当真:“我在女篮比赛里可以打得很好,但男篮就是另一回事了。”

后来的爵士总经理兼主帅弗兰克-雷登还半开玩笑地说:“除了皮特-马拉维奇,露西的实力其实比当年那支爵士里的所有男人都强。”

但他也同样带点恶臭调侃道,爵士应该自动拥有她未出生孩子的选秀权,“买一得二可真划算”。

1978年,女子职业篮球联赛WPBL成立。1979-80赛季(也正是魔术师和伯德在NBA的新秀赛季),露西在这里打了短短一年。这个联赛在1981年就倒闭了。

在断绝职业梦想的那段时间里,露西内心无比煎熬。和她同辈的男性球员家喻户晓,而她已经彻底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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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在家庭生活和篮球之间选择了前者

她继续留在德尔塔州立大学深造,拿到硕士文凭,另一方面,她没有放弃篮球,做不了球员,就往教练的方向发展。但她心底里不肯接受这样的自己,她没法甘心接受。

后来,她被诊断出双向情感障碍,也就是俗称的躁郁症,最终选择回到家乡的高中母校做教练,慢慢收拾破碎的身心。

1977年的爵士训练营就是她唯一的职业选择,可又是那样虚无缥缈。她说:“我觉得自己还不够那么强。”

所有篮球运动员都把NBA视为终极奋斗目标,但对女性球员来说可就是另一码事了。归根结底,她还是怀疑自己的能力。

她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与丈夫一共生了四个孩子,最终还是离婚收场。在很多年时间里,她拒绝再看任何关于她大学和奥运生涯的媒体报道,让那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露西变成了并不存在于现实的平行人生。

她说自己从来没后悔拒绝NBA,并以四个孩子为荣:一个儿子做了律师,一个儿子读到硕士,两个女儿都有博士文凭。他们四个在校时全都是运动员。

1992年,也就是美国男篮真正开始主宰奥运篮坛的那年,露西成为了首位被选进奈史密斯名人堂的黑人女性。她的引荐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偶像奥斯卡-罗伯特森。四年后,WNBA才正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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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真正打过职业联赛的露西,还是迈进了篮球终身成就奖的殿堂,这是她应得的荣誉。但她一路上失去的东西,并不能因此抵消。

2020年,名不见经传的90后年轻导演本-普劳德福通过一位朋友了解到露西的故事,并在《纽约时报》的资助下前往密西西比州造访露西本人。那时候露西受病痛折磨,无法正常行走,平时只能靠轮椅出行。普劳德福将露西的讲述拍成了一部名为《篮球女王》的纪录短片,在翠贝卡电影节亮相。

NBA巨星沙奎尔-奥尼尔看罢此片感动落泪,当即决定承担本片的发行工作,与斯蒂芬-库里一起成为执行制片人。2022年1月,露西溘然长逝。两个月后,《篮球女王》荣获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奖,她的故事终于被分享给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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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尼尔说,一直热衷于篮球历史的他甚至也没听说过露西的名字,“终于能讲出她的故事,算是填补了篮坛历史的一片巨大空白。”

“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思考,像露西这样的天赋球星,因为是女性,就被剥夺了本应充实丰富的职业生涯。我们必须自问:今天的体育界还在边缘化哪些人?我们要如何确保露西那个时代的事情不会在今天重演?”

距离尼克松签署第九条法令已经过去整整半个世纪,NCAA女篮虽然已经成为世界领先的女篮人才培养摇篮,但男女篮各自的发展依然存在巨大鸿沟。

奥尼尔说:“有些人当然不值得4000万美元的年薪,这种现状是不对的。”

如果只看资本,谁更有价值是毋庸置疑的。NBA最低薪也比WNBA最高薪要多。在不管是职业还是大学层面,基础训练设施和球员食宿条件都天差地别。一项研究发现,男篮的非旅行餐饮消费都是女篮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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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CAA对待男女篮的差别巨大

NCAA也承认,男篮锦标赛的预算是女篮的近两倍。但一直到去年女篮球员晒出了疯狂三月男女篮训练和住宿条件的差别有多么巨大,才引发了公愤,让NCAA高层出面道歉。

而在今年的克利夫兰全明星上,WNBA邀请科比遗孀瓦妮莎颁发首届WNBA倡导奖,这个奖以纪念科比女儿吉安娜为名义,得主却还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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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体制的基础设定本就出了偏差。尼克松签署第九条法令之前,美国高校只有2%的体育经费用到了女运动员身上,能拿到体育奖学金、凭此改变命运的女性寥寥无几,担任体育教练和在大学体育系担任行政职务的女性也少之又少。

一些人大可以拿“女性天生不如男性”说事。但在第九条通过后,一项于2006年完成的调查发现,第九条法令对于女子高中和大学联赛的推动效果是非常显著的,参与高中体育赛事的女性人数增加了9倍,参与大学赛事的则增加了4.5倍。

2008年的一项调查则发现,全美女子大学运动队已增长到9101支,平均每所高校有8.65支。由于WNBA联赛的发展,如今98.8%的高校都拥有女篮校队。

但这条法令并没有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2020年,NCAA女子赛事里女性教练的比例从1971年的90%降到了43%,绝大多数学校在体育人才上依然优先录取男性。

今年疯狂三月,雄鹿主场是NCAA男篮的比赛场馆之一,正常情况下这里可容纳1.7万名观众。而女篮比赛的球馆容量仅为3700人。所以,在说“女篮就是不如男篮有吸引力”之前,是否应该考虑更多造成这个表象——同时也是导致露西无法拥有职业生涯——的深层原因呢?

在《篮球女王》里,露西说:“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会得到更多继续打下去的选择。我当然能挣到更多钱,能实现许多梦想。是啊,他们都是百万富翁,都是明星。我从小到大都只想像他们一样投篮,我的确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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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能继续打下去,世界或许能知晓我的姓名。但我没有,所以我也就没想过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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